旅行途中的青旅夢在望(下):現實理想的掙扎取衡|途中青旅 西卡大叔 x 工頭堅

旅宿業的發展走向與市場脈動,
是臺灣觀光發展之重要關注的議題。
當報章新聞一攤開,
隨處驚見業者慘遇「民宿拋售潮」,

論根究柢,到底出現什麼問題?

二位長期觀察旅宿觀光產業的
工頭堅與西卡大叔,
他們如何分析掌握
臺灣目前旅宿業的動向變化?

業者如何迎接時代下發生的產業質變?
理想、現實,究竟該如何經營才能平衡?


工頭堅:現在已有不少的旅人,在前往日本旅遊選擇入住民泊或 Airbnb,因為比起日本商務旅館,民泊或 Airbnb 相對舒適,衛浴空間甚至都比商務旅館來得還要大,這部分你的看法是?

西卡大叔:我們會用民泊或者 Airbnb ,來跟旅館或有組織規模的飯店來做比較,但事實上它們事業背後的運作成本不一樣,這就跟我們說夜市總是 CP 值高,但夜市東西進了餐廳後,東西一定變得比較貴、感覺味道都走味;當我在路邊攤推著攤車賣滷肉飯,大概可以賣 35-40 元,但今天我有了店鋪,還要考量到一例一休,至少我若要在法定基礎下保障員工時,滷肉飯它不意外地就會成為鬍鬚張。

以消費者角度來看,不見得是能意識到成本背後的差異,以致大家覺得都是商人在黑心,賣那麼貴也都是店家在賺,但當大家真的了解這個產業背後所需運作的成本,而不是單純以 CP 值來看時,就不是這麼的公平。


工頭堅:有趣的是,其實這在每個領域都會發生。飯店業者覺得日租套房黑心,民宿又覺得民泊黑心,當對方都覺得彼此黑心時,我們在這議題上的思考是,不論我們現處狀況如何,因為資訊透明化,當消費者可以透過各方渠道取得更多訊息時,我樂觀一點的推估,也許再過三五年,透過更多消費資訊的透明化與交流,會在各種爭議中取得一個平衡,最後就會變成大家的各取所需。好比說飯店,我不認為飯店的需求會因此完全消失,但需求一定會減少,但這是一個時代下所造成的趨勢,誰都擋不了它的發展和走向,也許這就不是再討論公不公平的問題了。

西卡大叔:同意,應該是討論它背後所衍伸的東西。若今天整個消費的世代,都在追求平價、講求 CP 值的時候,相對的從經營者角度,就算有心想要給員工好的保障,都可能給不起太好的條件,這對台灣所造成的長期影響非常可惜。

臺灣其實在很多第一線的服務業,不管是旅宿、餐飲等偏服務性質的產業,都有很多相當優質的勞動力,這些優質勞動力的產值往往被低估。這裡並不是指說服務特別好,從另一方面來看,台灣民眾的消費喜好也被養壞,當我們從小就生長在好的服務環境裡,我們會認為「服務別人多幫對方設想」是應該,但照這種狀況來看問題就出現了,當我們物價被壓抑,整個市場就難以活絡,大家都捨不得花錢、也不敢花,就算現在有心想要照料員工的老闆,也力不從心。我們不得不去思考,台灣的(旅遊、旅宿)產業端到底要如何發展?

臺灣夜市有其特色,但夜市要用另一個務實的角度來看,這些小吃、夜市能有幾間真能擴大規模,展現出他們真正的技能?當然不見得真要走向這條路,但當我們找不出有幾個這種成功的範例時,那也就不是到底要不要選擇走這條路的問題,而是以這種模式去思考這個產業,其實也很難有辦法更大。


工頭堅:我們都不斷地在思考這個問題,命題太大的問題是政府需要傷腦筋的。那麼,以你現在實際經營青年旅舍又觀察了這麼幾年,針對這件事情你的答案是什麼?身為一個業者,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如何發展,你的想法是什麼?

西卡大叔:我的心態其實是有點保守偏悲觀的。我認為我們這個世代,已經不會再像上一個世代 —— 那個還有機會大富大貴的大世代,但我們還能靠什麼產業大富大貴?會賺錢的方法好像都寫在刑法裡面……。(笑)所以我選擇換個方式想,如果我現在的日子還算過得去,還擁有一點小小的自由,那我是不是還有機會去選擇自己所要相信的,或我認為還有價值的事情去做,至少我會做得比較甘願?我也很坦白的說,在我的內心底處,是用這樣的出發點去堅持這家青年旅舍的,在我心還有餘力的狀態下,我要去保護自己深信的價值,起身做些什麼

開這家青年旅舍,還是有很多人看不懂我們到底走在一條什麼樣的路,很多人會質疑,為什麼這間青旅已經合法了,我們還是要去參加公聽會分享?分享那些很多人都不太懂的法規?難道我們不是應該要站在保護商業機密的立場下就好了嗎?也許是我過去曾待過網路業,那是一個相對開放的產業,我認為就經營事業上來說,最大的競爭者始終來自自己。

另一方面,誠如前面提到,我開青年旅舍,是因為喜歡這些事情也很喜歡這樣的環境,這個產業裡有我過去所經歷過的旅程,它有著很多很美好的經驗、回憶,我不希望這個產業是因為受到法規層層的保護,到最後變成一種「只要擁有很多資源、金錢,只要可以砸出很棒的硬體就可以投入開間『所謂』的旅社」。

所以,我對這個產業的發展有多樂觀呢?老實說《途中青旅》還在邊走邊試,且當我們今天的規劃遇到大環境變化時,比方說整個旅宿業的觀光,當大家現在討論陸客問題,但我看到的問題根本不是陸客本身,陸客只是短線問題,其整個長線問題是一整個供需市場,當太多人把資金、資源丟進這個產業,以致會有個很可惜的狀況是,的確是有許多熱血、有熱誠的人想把這件事做好,當他們在這個產業裡所努力累積的東西,因為手上資源本來就有限,在累積過程中還來不及壯大時,就有可能會被帶著資金、資源進來的人,將整個市場打下去,而最後產業發展的結果,全都變成混亂的死水。

工頭堅:有熱情、理想的人,到最後有可能只會選擇去某一家旅館當 Housekeeping……。

西卡大叔:這真的是很可惜的事情。所以,之後發展到底該怎麼走,要如何在自己喜歡的事和商業中間取得平衡,也是我們一直努力想要找到平衡點,包含北投這間青旅為什麼一開始是定位在 40 床,因為當時的初步估算,如果我在台北市開間低於 40 個床位以下的青旅,試算成本的結構根本連一個正常的團隊都養不起,當我只能用家庭式的經營方式時候,要如何才能壯大?要如何才會有下一步?回歸到所有事情,「未來」的決定終究會在自己身上。
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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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對談者簡介|

西卡大叔 Sicaa 《途中青年旅舍》創辦人;自大學時期開始當背包客,從此愛上旅行,特別是沒有規劃的旅行,也因旅行而走上一條全然不同的人生軌跡。在過去近 10 年間,一直在創業、或準備創業的這條路上…,因為他認為創業就跟旅行一樣,是人與人之間的接觸感動與冒險精神之延伸。

工頭堅 大叔一名;阿公開過美軍 Guest House,阿爸曾是日語導遊;自己當過 MV 導演、網路趨勢觀察者,是國家考試合格的國際領隊,也是準文藝中年;創辦過「部落客旅行團」,擔任過旅遊集團社群發展總監;鍾情啤酒與威士忌,旁及各種生活、娛樂與歷史題材;現任《旅飯》共同創辦人兼「旅行長」(Chief Travel Officer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