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忙,也要到人情咖啡店喝一杯


時代是最好的篩選,任何能留下至今的老店,

都是翻山越嶺,才來到你我面前。


圖、文/Hally Chen

最初拜訪這些上個世紀開業至今的咖啡店,是因為在寫前一本拙作《遙遠的冰果室》的採訪過程中,發現不少臺灣早期的咖啡店營利事業登記為「冰果店」。進一步了解才明白,當年除了政府以「特定營業管理規則」課徵高年費、和茶室一樣容許有「女性陪侍」的特種咖啡廳之外。並沒有單純咖啡店的分類。當時賣咖啡的地方不是國際大飯店,就是西餐廳,由於營業項目與課稅高低有關,不少小型咖啡店都是以冰果店或飲食店的項目登記。後來閱讀許多文人前輩的散文,文中所提起許多曾風采一時、已然消失的咖啡店,但留下的照片卻少之又少,讓我興起念頭,拜訪這些上個世紀開業至今仍現役的老咖啡店,留下這群頭家們口述的故事與目前店貌。

巴里園02

老店「巴里園」,圖片由「人情咖啡店」提供

咖啡在國內外都並非主食,在世界各地卻總有老店存在,甚至經營上百年,真是一件耐人尋味的事。或許就因為來此的都不是為了填飽肚子,而是想在忙碌的日子中留下一杯咖啡的餘裕。如同藝術、文學等,在資本社會中所謂吃不飽的東西一樣,再現實的時代,精神也需慰藉。一如再辛苦的人生,終究有微笑一刻。時常有朋友問我為何不專心寫食物就好,而要寫人。我想這和我喝咖啡一樣,我記不住咖啡豆的莊園名稱、也少問得獎紀錄,只知道認老闆和店家。我相信人好,什麼都好。時代是最好的篩選,任何能留下至今的老店,都是翻山越嶺,才來到你我面前,有其不可取代的原因。常年人與人交會之處,必有我輩最好的人生借鏡。

在近三年的探訪過程中,我從這些老咖啡人的口中得知,不少在上個世紀經營得有聲有色、赫赫有名的咖啡業者,最後消失的原因都並非我們以為的市場低潮,反而是最光彩的時代轉投資其他行業,進而失敗拖垮了本業。以我粗略的估算,全臺灣上個世紀經營至今現存的老咖啡店只剩下二十來間,多數集中在都會區,五都之中,以臺北店最多、臺中次之。這些老店經營者多半有幾個共同的特質,除了養家活口的責任,不喜交際應酬,專心在自己的咖啡吧檯,他們和客人之間始終保持一種似近非近的關係。他們一生傾聽客人的故事,裝滿人情冷暖,卻謹言慎行如一艘永不靠岸的貨輪,靜靜地繼續向前行駛。

巴里園01

本書除了重整2013至2014年之間,我於雜誌同名專欄連載兩年的文章和照片,今年開始又陸續重訪,並加上其他店家。書中除了「咖啡倉庫」於2014年1月關店,其餘的店家仍營業中。誠如當年我開始執筆寫字,單純想把這個時代見到的風景連同照片一起留下的心意。自身的文字能力有限,加上囿於體力和書本的厚度,無法一一拜訪市場上所有的時代老店。每個時代,每個人都有最鍾愛的店或老闆,如有疏漏您心目中理所當然的老店,盼請多多包涵。回想起來,最初我因為喜歡東洋的老咖啡店,而聯想記錄臺灣的老冰果室,後來又因為尋找冰果室的資料中看見這些臺灣老咖啡店,又起念拜訪,最後竟寫了這本書,我想是命定的緣分。

年歲洗盡鉛華之後,我們在心裡留有一塊最柔軟的部分,我稱它為人情。幾百年來,無論咖啡怎麼演變,製作過程始終一樣。從樹上摘下酸甜的咖啡果實、除去果肉,經過日曬水洗、火烤熱風,蛻去了一層銀皮,再用熱水沖煮,變成一杯甘醇咖啡。想想你我的人生,不也是如此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