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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是恐懼還是渴望妖怪呢?安倍晴明與夢枕獏教我們的事


妖怪就存在人類的身體裡,
我們害怕與渴望的其實是……


文/戶田一康 (真理大學應用日語學系副教授)

繪圖/馮思芸

◎國民大陰陽師──安倍晴明,不是虛構人物!

以安倍晴明為主角的小說,如夢枕獏的《陰陽師》系列、結城光流的《少年陰陽師》系列等,或以小說改編而成的漫畫、電影等等,似乎很多人看過,因為故事裡的安倍晴明太活躍超凡,再加上過於帥氣(?),或許有人以為他根本是個虛構人物?

《不動利益緣起繪卷》右為安倍晴明

《不動利益緣起繪卷》右為安倍晴明,右下為式神。 (14 世紀・南北朝時代・東京國立博物館所藏)圖片來源|Wikipedia

安倍晴明可是日本歷史中確實存在的大人物。實際上,歷史書《大鏡》與平安時代真實故事集《今昔物語集》等都有關於安倍晴明的記載。另外,以安倍晴明為始祖的土御門家,自平安時代到明治時代初期為止,世代都擔任「天文博士」與「陰陽頭」(陰陽寮的長官),並負責掌管朝廷的「陰陽寮」。以下就根據《今昔物語集》卷二十四第十六篇的內容,向大家介紹幾篇關於安倍晴明的軼聞趣事。

安倍晴明小時候拜當時最有名的陰陽師賀茂忠行為師,過著修行的日子。某晚,忠行坐著牛車帶弟子們外出。最小的弟子晴明當然只能步行跟隨在最後。不久,忠行在牛車裡睡著了。

忽然,晴明看到前方有無數隻恐怖又噁心的妖怪朝著他們的方向慢慢靠近。晴明頓時驚覺這就是被稱為「百鬼夜行」的極危險現象。於是他趕緊跑到車旁,小聲地向車內的忠行報告此事。此時忠行才驚醒,發覺大事不妙,立即施法布下結界來保護自己與弟子們。對妖怪們而言,忠行一行就如同憑空消失般,妖怪們完全感應不到。就這樣,他們幸運地在九死一生的狀況中脫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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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鬼夜行繪卷,圖片來源|維基百科。

重要的是,能感應到百鬼夜行的弟子,居然只有晴明一個人。正因這件事,忠行知道晴明擁有非凡的潛能,於是開始重用他,並跳過很多師兄直接「如同把滿甕的水移到另一個甕般」地將他畢生所學通通傳授給晴明。此後,晴明逐漸嶄露頭角,成為名聲顯赫的陰陽師。

◎成功的修行者一定會遇到不速之客試技術

忠行過世之後,晴明成為公認的日本第一陰陽師。

某日,穿著破爛法衣的老和尚帶著兩個年約十歲的小和尚來拜訪晴明家,說:「聽說您是陰陽道方面的權威,能否賜教一二?」

晴明心想:「這人看起來像是很有禮貌的鄉下人,但實際上應該沒那麼簡單。他帶的小和尚也不是人而是式神。看來這是高手要來考驗我啊!」於是晴明偷偷在懷裡打出結印的手勢,口中低聲唸咒後說:「因為今天有公事恐怕無法奉陪,能改天再約嗎?」老和尚對不請自來的事表示道歉,並約定下次見面的日子後便離開了。

沒多久,老和尚又回來了,卻一副狼狽的模樣在晴明家的四周徘徊,不知在找什麼。老和尚終於神色緊張地進來說:「請把我的小和尚還給我!」晴明笑著問:「我為什麼要把你的小和尚藏起來呢?」老和尚冒著冷汗道歉。「若想比試的話去找別人吧!」晴明忽然正色威嚴地說道,老和尚臉色發青。隨後,就在晴明又開始在懷中打出結印、嘴裡唸著咒語時,兩個小和尚從門口跑了進來。老和尚跪下,吶喊著:「把別人的式神藏起來,這是前所未聞的事。我心服口服,請您收我為徒吧!」

就這樣,老和尚拜晴明為師。後來得知他名為智德法師,據說是播磨國有名的陰陽師。

◎晴明的恐怖力量從何而來?不平安的「平安時代」超怕鬼

有一天,晴明因為有事到寬朝僧正那裡。辦完事後,跟剛好在場的年輕貴族、僧侶們一起聊天。其中一名年輕貴族問晴明:「你的式神能殺人嗎?」晴明本來打算避開不做正面回應,但因那貴族一直追問,最後晴明說:「只需稍微用點力,就一定可以。」那時,剛好有五、六隻蟾蜍出現於庭院的池塘邊。那年輕貴族說:「你看!那裡有蟾蜍,你可以殺死牠們嗎?」「罪過,罪過。但若不做給你看,你不會相信吧!」晴明一邊說一邊摘下庭院的一片葉子,口中唸著咒語,輕輕地將葉子丟往池塘的方向。葉子乘風飄向池邊,悄悄地落在一隻蟾蜍身上。那瞬間,一片薄葉居然壓死了那隻蟾蜍!而且當下宛如一個透明的巨大岩石突然落下一般,令人感到萬分恐懼。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到忘了呼吸,尤其是那個年輕貴族全身發抖⋯⋯

以上內容根據《今昔物語集》卷二十四第十六篇的記載,《今昔物語集》是平安時代代表性的「說話集」(故事集)──收錄的全都是當時的人相信、並認為「屬實」的故事。由此可見,當時的人們確信安倍晴明擁有神祕力量。人們相信陰陽師與害怕妖怪的心情相似。正因為怕鬼,所以才渴望能制伏他們的靈異力量。我曾經提到平安時代就是「懼怕」妖怪的代表年代,陰陽師可能就是這個時代所需要的「特務」也說不定⋯⋯

晴明過世後,人們將他視為神祇,並建立神社供奉。京都的晴明神社與大阪的安倍晴明神社,皆是供奉晴明的神社。

✬談起安倍晴明不得不提的文學家是?創造晴明次文化的小說家夢枕獏

07_夢枕獏

夢枕貘 (繪圖/馮思芸)

 

喜歡日本妖怪的人,應該都聽過「安倍晴明」這名字吧!雖然安倍晴明是平安時代的真實人物,但成為次文化的代表性角色,是1980年代末期以後的事,一般而言在那之前並不是那麼地有名。

讓安倍晴明一炮而紅的是於 1988 年出版的《陰陽師》。作者是一位有著不可思議的筆名──夢枕獏的小說家。「獏」是個擁有熊身、虎腳、象鼻、犀牛眼、牛尾的一種妖怪,在日本以「吃夢的妖怪」著稱,可說是個很適合寫妖怪小說的筆名。瀟灑神祕的年輕陰陽師安倍晴明,與搭檔源博雅一起解決平安時代的怪異事件,這故事大受歡迎,至今仍是當紅的系列作品。岡野玲子以此系列為原著所改編的漫畫,也於1993年開始連載。2001年,由「狂言」演員──野村萬齋主演的電影《陰陽師》也上映。就這樣,在2000年代,安倍晴明形成一股熱潮。

因為產生安倍晴明熱潮的關係,出現了像輕小說作家如結城光流的《少年陰陽師》系列(2001 年~)等,與安倍晴明、陰陽師有關的許多作品,然而在創作的世界中,創始人是最偉大的,這點無庸置疑。因為要憑空創造出一件事物,需要天才般的能力。對現代的我們而言,安倍晴明的形象都來自於夢枕獏的《陰陽師》系列。雖然《陰陽師》是娛樂小說,但能創造出如此膾炙人口的角色的夢枕獏,果然是現代日本的代表作家。

除了《陰陽師》系列以外,想介紹夢枕獏另一個代表系列。那是早於《陰陽師》,從1982年就開始的《幻獸少年》系列。名叫大鳳吼的平凡少年,發現自己身體內有隻叫做「喀邁拉」(CHIMERA)的幻獸,從此之後被捲入各式各樣戰鬥的大長篇小說。也被稱為夢枕獏的「終生小說」,經過三十多年仍未結束。「喀邁拉」不是從外面附身的東西,而是潛伏於人類深處的一種魔力所產生的存在,因此這與一般的妖怪定義略有不同,但換個角度來看,也能說是提出關於妖怪的另一種想法。

是人體內存在著像妖怪般的東西,或者說,人與妖怪並不是完全不同的存在,其實人也是妖怪的一種。妖怪這東西不只嚇人,還讓人發現自己本身擁有的一種恐怖力量。說真的,妖怪的世界挺多元的,而且很有深度⋯⋯

 


本文摘自《日本妖怪100抄:Nippon所藏日語嚴選講座》,
戶田一康作,
林水腦、馮思芸繪圖。

EZ叢書館_日本妖怪100抄_正書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