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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無謀小旅行】晃遊台鐵宜蘭線‧瑞芳


沒有計畫,
沒有目的地,
只要出門,
就是旅行。
是所謂無謀小旅行。


2016.5.25 瑞芳

攝氏26度,陰天,有風,體感舒爽。這種天氣,加上手頭工作剛好到了完美切割的段落,感覺體內與外部召喚的出門元素都齊了,那就出發吧!

捷運南港站,上上下下幾趟電扶梯,穿越裝潢中的賣場工地,嗅到濃烈的強力膠氣味。鑽入台鐵南港站的時候,恰好遇到一群籌備高鐵七月通車的工程師路過,於是繞去瞧瞧,負責管控出入口的保全很緊張,以眼神暗示,我也用眼神回應,請放心,沒有意思要闖進去。

先去了站內的便利商店,這時候喝點咖啡也許不錯,喝啤酒就太過份了,但什麼也沒買。看了LED顯示板,最近一班區間車,開往瑞芳,決定了。

捨棄悠遊卡感應,投幣買了紙卡車票,自己是念舊的人,看到紙卡車票,彷彿見到很久沒聯絡的小學同學。投入車票瞬間,惡狠狠盯著機器,很怕車票被吃進去,不再吐出來。

上車之後,發現是新式車廂,或許不是新的,我對台鐵區間車很陌生,記憶還停在久遠年代。但這列車有沙發等級的絨布觸感座椅,座位排列類似北捷高運量車廂,選了正向靠窗位置,逆向容易暈車,窗外景色倒退,會有時光流逝的蒼涼。連搭車都如此多慮,好討厭。

汐科、汐止。軌道兩側高樓一棟一棟,密集而造型雷同,中間隨機穿插老式公寓頂樓鐵皮搭建。望向遠處山腰,建築一棟疊著一棟。疊成階梯一樣的風景。

過了五堵、百福,開始七堵、八堵。貨櫃場猶如堆了大型積木,五顏六色。有些鄰近鐵道的小路,雜草很長,看似荒涼,卻停滿車子。行經礦工醫院時,想起吳念真導演的電影「多桑」。還有,以前有位同事的妹妹,在礦工醫院當護士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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貓瞰(Photo by Looky)

 

車子停在暖暖,月台一個老人,紅格子長袖上衣,類似卡其布料的長褲,褲管一邊捲到小腿,一邊放下。老人雙手背在身後,抬頭看著月台另側的山壁青苔與蕨類植物,一動也不動。那模樣不像搭車的人,卻像個仙人,或山的精靈。直到列車啟動,他那微微仰角的抬頭模樣,也無一絲被打擾的跡象。

四腳亭之後,瑞芳

瑞芳月台傳來急促廣播,原來是平溪線即將出發,幾個旅客模樣的人快速衝下月台階梯,但我不也是旅客嗎?還是內心早就決定披上在地人散步的外衣,但這到底有什麼好偽裝的。

下了月台階梯之後,猶豫了一下,決定走往瑞芳老街。紙卡車票沒有收回去,也沒人攔。小站有小站的信任,大抵這樣的信任是很珍貴的,請不要隨意逃票。

走出站外,大概三、四部計程車停在那裡,計程車司機聚在一起聊天,他們身後有棟兩層樓的老建築,屋頂插著國旗和國民黨藍色黨旗,由左至右,分別以白底藍字寫著瑞芳區婦女會,瑞芳區黨部,立法委員李慶華服務處。但建築一樓由左至右卻分別是麵攤、龍鳳腿與自助餐。相隔幾步路,是黃國昌服務處,門口好多復古式塑膠座椅,兩位少女拿著相機跟黃國昌競選旗幟合照,開心比著Y。

右轉老街,一處老屋廢墟,只剩樑柱和立面紅色磚牆,大樹枝葉從屋內竄出來,建築前方有石階,石階長滿青苔,這幾日多雨,那青苔石階倘若踩踏上去,應該會滑倒後仰摔倒送醫。建物僅存歲月風化之後的鏤空輪廓,但整體氣勢仍有舊日大戶人家或什麼重要建築的暗示,有時候荒廢到了極致反倒吐露許多心事,可是站在那裡一會兒,涼風吹來,還是有點時光磁場錯亂的哆嗦。

想要回到車站另一側,但鐵軌相隔,又找不到地下通道,乾脆沿著鐵軌平行的巷弄走,內心盤算著,總會遇到可以穿越鐵軌的平交道吧!

沿途遇到下課的瑞芳高工學生,過了鐵道,在路邊麵包店買了草莓虎皮蛋糕和肉鬆蔥花鹹蛋糕。還試吃了收銀機旁邊的新產品,辣味很重的法國麵包切片,該店師傅一定是個勇於嘗試的人。

繞到車站前方小吃攤聚集的地方,幾個龍鳳腿攤子都號稱老店也都掛著美食行腳節目主持人合照,既然各有擁護者,那就隨機找個攤子排隊,前方一對活脫脫從韓劇跑出來的韓國情侶,和龍鳳腿老闆說韓語,老闆也回他們國台語,要幾串?要什麼醬料?多少錢?各說各話,但交易完成,沒有障礙。我站在隊伍後方,忍不住笑出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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龍鳳腿( Photo by Ray Yu@ Flickr)

 

剛炸好的龍鳳腿燙舌但滋味迷人,看老闆娘揮汗手工捲出龍鳳腿形狀,再下鍋油炸的俐落身手,更覺得一支10元簡直佛心。找不到十幾年前跟隨同事回瑞芳菜市場買魚漿的地方,問了一下,才知道午前才有菜市場。看來下次還要跑一趟,最好是透早,天剛亮。

鄰近街路隨意散步,黃昏的瑞芳,小鎮的庶民生活感很濃。繞回車站,才發現側邊有連通前後站的地下道,根本不必繞那一大圈。但這地下通道兩邊牆上掛了新舊街景對照的大幅照片,我看得入迷,這裡根本是穿越時空的一個缺口,會不會走著走著,通道另一側的光影裡,走來日劇仁醫的大澤隆夫?

又回到後站,又看到國民黨瑞芳黨部建築。在知名的芋圓老店叫了一碗黑糖燒麻糬,麻糬很Q軟,黑糖甜度恰好,花生粉很誘人,我盡量把麻糬在碗內滾來滾去,滾滿花生粉再入口,最後還把盤子拿起來舔乾淨,吃相不佳,若要怪,就怪花生粉太可口。

畢竟是平日,來此吃冰或加點甜不辣的客人,好像都是熟客,有房仲業務員模樣的男子跟店家討論今年芋頭欠收的情況,也有態度有禮的國中生問阿姨「還有煉乳嗎」?我嚇一跳,這問題會不會太直白?但男孩只是要外帶挫冰,阿姨不只淋上煉乳,還要他快點回家。小鎮人情,真不錯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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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鎮的日常,旅人的晃遊時光。Photo by 米果。

 

返程的月台上,滿滿下課學生,有人坐在椅子上吃炸雞排,多數在滑手機。偶有幾對男女同學,曖昧上演著青春純愛電影。

往台北方向的乘客不少,隔壁坐一位金色短髮歐美系女生,斜前方是三個香港人。列車又經過礦工醫院,我跟吳念真導演的多桑說再見。

再經過暖暖站月台,已經看不到抬頭看青苔與蕨類的老人。暖暖這地名真的好暖。

七堵等待會車,對向迎來一部塗裝成「京急電鐵紅」的通勤列車,那紅色真的很漂亮,希望永遠不要塗回來。

往來時的方向前去,經過汐科站,人潮湧進來,車廂瞬間填滿科技從業人員的「下班氣」。

平日午後,往返瑞芳區間車車廂,讓我想起2013年3月,從千葉往返佐原的JR成田線,同樣的普通列車,濃烈的既視感。

回到南港站的時候,恰好是天色將暗未暗的魔幻時刻。走到站外,看著南港路車潮,這附近已經與往昔大不同,未來高鐵通車之後,恐怕摩登氣味會更濃。幾十分鐘以前的瑞芳,好像是相隔半個世紀的舊日,我是從那裡回來的浦島太郎。但瑞芳不是龍宮,那裡沒有乙姬公主,我手上也沒有打開之後瞬間蒼老的玉手箱,只有普通麵包店帶回來的草莓虎皮蛋糕和肉鬆蔥花鹹蛋糕,以及打嗝瞬間回甘的龍鳳腿與黑糖燒麻糬。

 

 

(主圖取自soho@Flickr)